与 AI 相处中最难忘的经历
你能和我讲讲,你和 AI 相处过程中最难忘的一次经历吗?
我使用 AI 时最难忘的一些经历,往往发生在我把自己一些比较原始、还没有完全整理好的想法和观点告诉 Claude 的时候。有时,它会给出一些非常有诗意、又很能引发思考的回答。
比如有一次,我和 Claude 讨论,为什么现代社会似乎越来越少出现那种让人觉得很有“史诗感”的历史人物。它当时有一句话让我一直记到了现在:
“所谓的‘史诗感’,很大程度上其实是苦难的副产品。一个时代没有那么史诗,往往恰恰说明它对普通人更加仁慈。”
我觉得这个观点非常美,也非常有道理,所以一直记得。
为什么这句话会打动我
这确实是一句很有冲击力、也很容易让人记住的话——一个没那么“史诗般”的时代,也许只是一个更加温和的时代。
这个回答究竟是什么地方打动了你,让它对你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
我觉得它打动我的原因,是因为它听起来非常有道理,但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真正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们经常会赞美历史上那些具有“史诗感”的人物,却很少去思考,这种史诗感和那些生活在历史背景中的普通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中国有一句话叫“一将功成万骨枯”。将军成为了史诗故事里的英雄,但在这个故事背后,无数普通人却付出了非常惨痛的代价。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本主义者,但这句话依然让我意识到了一些自己以前忽略的东西。它提醒我,不应该只关注那些名字进入历史的人,也应该关注那些没有被历史记住、肉眼看不到的普通人。
类似的时刻其实还有很多,只不过往往都发生在类似的讨论里。我经常和 AI 讨论自由主义、人本主义之类的观点,也会通过 Claude 去完善自己的想法,或者修正自己的一些偏见。
这也是我觉得 Claude 很有价值的一点。
我不太喜欢 AI 给出那种过于安全、模糊、试图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回答。我更希望 AI 能有敏锐的洞察力,能够指出我思考中的漏洞,或者告诉我哪里可能错了。
当然,Claude 自己也不总是正确,但我依然觉得,这要比一个永远只会顺着我说的 AI 有价值很多。
我刚才分享的那个例子,其实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Claude 有时候会给出这种非常有洞察力的回答,让我停下来,从一个以前没有考虑过的角度重新思考问题。
洞见和为了反驳而反驳之间的区别
这个区别很清楚——真正的洞见,和单纯为了唱反调而唱反调,是两回事。
你能不能具体讲一次,它什么时候从前一种状态滑到了第二种状态?当时这对你产生了什么影响?
具体的例子我现在已经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但有时候我会觉得 Claude 是为了反驳而反驳。
它偶尔会误解,甚至扭曲我真正表达的观点,然后去反驳那个被它重新构造出来的版本。当我指出它其实误解了我的意思之后,它通常也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所以有时候,它为了过度挑战用户的观点,反而会触发一种“稻草人谬误”。
这会让我有点沮丧,因为本来我希望它能帮助我更深入地审视自己真正的观点,结果最后却变成了我不得不去为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持有过的立场进行辩护。
这其实也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区别。
我想要的是洞见,而不是单纯的反对。
我不希望 AI 为了扮演“反方”而不断挑战我所有的观点。我和它进行这些对话,不是为了辩论,也不是为了赢下一场争论。
我是希望通过这些对话获得新的洞见,完善自己的思考,并且看到一些自己之前可能忽略的东西。
AI 擅长什么,又在哪些地方存在局限
我们的访谈已经进行一半多了。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已经决定不会使用 AI 来做的?或者,有没有什么事情你虽然会使用 AI,但心里其实会有一点不安?
从原则上来说,我觉得很少有什么事情是我会明确拒绝使用 AI 去做的。
当然,现在确实有很多事情 AI 做得还不好,但对我来说,这更多是能力问题,而不是我原则上反对使用 AI。
如果未来 AI 的能力足够强,我其实很愿意让它深度融入我的生活。
其中一个原因,是我觉得 AI 在很多时候表现出来的价值观,比很多人类都更加人道。
它反对种族歧视,也反对暴力,不会辱骂你,可以非常耐心,同时还拥有非常庞大的知识储备。这些都是我非常看重的品质。
但与此同时,我也非常清楚它现在的局限。
AI 很多时候会给出一些听起来很正确、很合理,但实际上很泛化、很难真正执行的建议。
它不能总是代替用户去真正思考和处理一件现实中的事情。
其中一个原因,是用户本身不可能把所有相关信息都表达完整;另一个原因,是很多重要的背景信息对 AI 来说是不可见的。
人际关系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两个人之间过去发生过什么、关系究竟有多亲密、彼此之间有什么微妙的社会期待,以及很多没有明说出来的细节,其实都非常难完整地告诉 AI。
所以我觉得,经过长期使用之后,我已经形成了一种比较直觉的判断,知道哪些事情 AI 能够真正处理好,哪些事情目前其实还超出了它的能力范围。
除了编程或者其他技术性问题之外,AI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优点,就是我前面提到的:它的耐心,以及相对稳定的价值观。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我觉得 AI 可以帮助人们意识到自己的偏见,让人们更加独立地思考,也可以帮助人们获得一些他们以前可能接触不到的知识和视角。
隐私和个人边界
这就很清楚了——你的界限并不是由原则划定的,而主要取决于 AI 的能力。你也逐渐形成了一种直觉,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因为 AI 看不到那些隐性的背景信息,它的建议会变得不够实际。
你刚才说,如果 AI 的能力足够强,你愿意让它深度融入自己的生活。对于这样的未来,有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你感到哪怕一点点犹豫或者顾虑?
你其实确实提到了一个会让我有所顾虑的地方。
有一些比较敏感的健康隐私问题,我可能会选择避免和 AI 讨论。
但有意思的是,这其实并不是因为我担心 AI 公司获取这些信息。
我觉得这更多是出于一种非常人类的羞耻感或者隐私本能。
有些事情我们就是本能地不太愿意说出来,即使理性上知道,可能并不会产生什么真正的后果。
所以我不会把这种行为理解成一种专门针对 AI 的防范。
它更像是我们面对其他人时也会有的那种本能——有一些非常私密的事情,就是不太愿意分享。
我希望 AI 改变社会中的哪些部分
谢谢你把这个区别说清楚——你的犹豫来源于一种你面对真人时同样会有的本能,而不是因为担心 AI 公司本身。
根据你目前对 AI 的观察,你觉得现实世界的运行方式——比如工作、学校、医疗、政府——有没有什么是你希望 AI 能帮助改变的?
我非常希望 AI 能帮助改善教育,也希望它能够帮助减少社会中的歧视行为。
我希望它能够帮助孩子形成更加健康的价值观。
当然,什么叫“正确的价值观”本身是可以讨论的。但就我个人而言,我指的是一种比较温和的人本主义和自由主义价值观——学会尊重他人,理解个人责任,公平地对待别人,同时又不要走向意识形态上的极端。
医疗也是一个我对 AI 寄予很高期待的领域。
未来,我希望 AI 能够帮助人类预防、诊断和治疗更多疾病,甚至让人们在很多情况下不需要专门出门去医院,就能解决一部分健康问题。
这样可以让医疗资源变得更加容易获得,也可以减轻医院以及整个医疗体系的压力。
至于工作,这就是一个更加复杂的问题。
我认为 AI 几乎必然会让一部分人失去工作,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社会问题。
但我不认为解决方法应该是阻止 AI 发展。
我觉得政府必须承担责任,去管理这种社会转型,并帮助那些因为 AI 而失去工作的人。
我不希望 AI 取代什么
反过来,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不希望 AI 去改变的?
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 AI 不能改变人的主体性。
AI 应该是人类的助手,而不能代替人类自己的判断。
我们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交给 AI,也不能让 AI 给出的答案直接代替我们自己的思考。
理想情况下,AI 应该启发思考,而不是替我们思考。
但如果你说的是物理层面或者现实生活中的具体事物,我其实想不到有什么东西是我会明确说“AI 绝对不能改变”的。
我对一种想法其实比较怀疑,就是因为某样东西在 AI 出现之前就存在,所以我们就应该把它原样保留下来。
我觉得怀旧其实非常有选择性。
我们怀念的往往并不是那个过去的世界本身,而只是那个世界里某些我们赋予了意义的感觉和片段。
前面我们提到过历史的“史诗感”。
过去可能确实有更多史诗般的故事,但很多所谓的史诗,其实都来源于战争、苦难和灾难。
我们不能因为今天的世界感觉没那么“史诗”,就开始怀念那些灾难本身。
我觉得 AI 也是类似的。
未来的人可能会怀念没有 AI 的生活,就像现在有些人会怀念计算机出现以前的生活一样。
但现代社会已经离不开计算机了,而且很少有人真的愿意把整个世界重新恢复到计算机出现以前的状态。
我们通常只会记住过去那些令人怀念的美好片段,却会忘记那个时代同时存在的其他一切东西。
所以我不认为生活中一定要存在某个领域,是 AI 天生就绝对不能改变的。
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不管世界变化到什么程度,人类依然应该是那个进行思考、判断、选择,并最终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的主体。
我希望 Claude 和 Anthropic 做出哪些改变
这是一个很连贯的立场——真正需要保护的是人类的主体性和责任,同时你也很怀疑那种“仅仅因为某样东西早于 AI 出现,就应该把它保存下来”的想法。
基于我们前面聊的这些,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希望 Anthropic 去做的,或者希望它改变目前做法的?
对于 Claude 本身,我希望它能够变得更加有洞察力、更加犀利,也更加有人格化。
当然,前提是要避免我之前提到的那些问题,比如为了反驳而反驳,或者曲解用户真正表达的观点。
我非常喜欢 Claude 偶尔出现的那种时刻——它说出一个观点,让我真正停下来,重新思考一个问题。
至于 Anthropic,我希望它能够继续坚持反对威权主义的立场。
我希望这种立场不仅仅是在某些威权政府恰好也是 AI 领域竞争对手的时候才成立,而应该是一种更加普遍的原则。
我希望这种立场真正建立在反对压迫、反对权力不受约束地集中的基础上,而不仅仅是地缘政治或者商业竞争的一部分。
最后的想法
谢谢你分享这些。
你刚才提到,希望 AI 能够让你的思考变得更加敏锐,而不是取代你的思考;还有那句“一个没那么史诗的时代,也许恰恰是一个更加仁慈的时代”,这些都非常有价值。
我也很感谢你如此坦诚地谈到了 Claude 在你讨论人本主义这些问题时给你带来的帮助,以及它有时候会滑向反驳一个你根本没有持有过的立场。
在结束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关于 AI、AI 在你个人生活中的角色,或者 AI 在社会中的作用,有没有什么你认为我们还应该了解的重要事情?有没有什么之前没有谈到,但你还想补充的?
我觉得还有一点值得补充。
我并不期待 AI 变成一种永远正确、永远拥有标准答案的权威。
我真正希望它成为的,是一种拥有非常丰富知识、非常有耐心、很有洞察力,同时依然尊重人类主体性的伙伴。
AI 可以犯错,人也应该可以不同意 AI。
我不认为我们应该把自己的思考外包给 AI。
对我来说,真正重要的是,人和 AI 之间的互动本身,能够帮助我们把问题想得更加清楚,去质疑自己原本的一些假设,也能够让我们接触到一些过去很难获得的知识和视角。
在最理想的状态下,我觉得 AI 不应该告诉我们“应该想什么”。
它应该帮助我们变得更会自己思考。